读《中国人的宗教观》

阅读《中国人的宗教观》小册子后的感想 中午花了些时间,读了一本小册子《中国人的宗教观》。这本书没有公开出版,是河北天主教信德室(现信德社)于1998年出版印刷的。作为宗教图书,这一点可以理解。它属于教义函授课程系列,比较薄,总共只有28页,共分为三个部分: 中国人崇拜真神吗? 拜祖先 天主教对各民族文化的影响 这本书实际上没有清楚解释中国人的宗教观,许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,并且各部分内容都指向信友。我觉得是有所亏欠的。因为许多教友即便是教友,却把地方民间信仰的习惯带到了自己的基督徒生活里。 对民间信仰与“买卖佛教”的看法 我曾经用过极其不尊敬的说法来称呼当今中国佛教——“买卖佛教”。花多少钱买香,花多少钱供奉药师经(前几年去海南旅游,去了南海观音景区,我爸爸帮我供奉了一本经书:)或者其他什么经文,法师帮你们诵念,你们就会怎么怎么样。 当然,这里懂的人就会说:先不提臭名昭著的赎罪券了,现在你们天主教里不也有“求弥撒”的说法,说花钱让神父为亡者做弥撒,亡者的灵魂就会怎么怎么样。 对的,的确是这样。有许多神父收钱做弥撒,但不收钱也做,收不收钱不是做不做的关键。佛教本来也该是这样,然而被许多中国人给搞坏了,而现在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又跑到了天主教里。 我一直想说:“菩萨有法力,他要你钱和香烛干什么?他又不是小鬼,要靠你的供奉。菩萨要的是你的诚心。” 至于烧纸钱,我就不做评价了,你们喜欢污染环境就烧吧。 说到这儿,我自己也就明白了:功利主义是我们的宗教价值观。值得注意的是,现在所谓寻求精神慰藉而去信仰宗教的背后,其实也是功利主义。 关于关公的疑惑 我从小就有一个疑惑:关公是道教还是佛教供奉的神明? 我记得小时候玩过一款叫《龙之崛起》的游戏,这个游戏是外国人制作的,在游戏中他们将关公划分到了佛教。外国人的划分固然不足以为证。但由此出发,我找到过一种说法,说是关公身首分离后,鬼魂来到某个寺庙找到了一位和尚,接下来的解释我记不太清了。我只记得我在连环画《三国演义》中看到过这个情节。 最靠谱的方法当然还是去查查资料,看看供奉关公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。但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。信仰这个东西,不是靠你摆证据来证明它的合理性。 然而,尽管我是天主教信友,基督教……其实没有几个人搞得清楚这些神佛到底哪个归哪个。不过如果他们搞得清,那就有点可疑了,我怀疑你们这是在玩《封神榜》。 西游记、封神榜与民间信仰 这倒让我想起,西游记和封神榜很好地解释了民间信仰的观念:因为某人孝顺父母,受人尊敬,皇帝下旨,死后便有了法力。老爷爷讲故事的时候,倒不觉得什么,反而有几分真实,但这么一写出来就显得有些讽刺了。 但“老天爷”不一样。首先,祭天、敬天自古以来便有,这是所有祭祀当中最隆重的。其次,天公无形无像,至多安置个牌位让人知道此处是向老天爷祭祀,好让人恭敬严肃起来,这与其他神佛不同。 然而,随着红旗插满了中国,这一带有“迷信”思想的活动便销声匿迹了。平常人家能听到敬天的事,也只有“一拜天地”了。 的确很难啊,无形无像,谁去拜他。

2019年08月01日 · 奥斯定

江南教会

佘山圣母织绣所引发的思绪 今天收到了圣智所设计与制作的「佘山圣母 进教之佑」织绣。拿到实物的那一刻,有种看到民国古旧物件的恍惚感。那一刻,领洗以来的种种经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 江南的天主教会,究竟是守旧恋旧,还是真的难以发展了呢? 老经与每日礼赞 老教友们恭念的玫瑰经、早晚课,依然使用传教士当年译写的《要经汇集》。经本上的祷文绝大多数是文言文——也就是现在中青年人口中的“老经”。这些经文文辞优美,简短却面面俱到,韵脚还配合江南各地的方言,读起来格外亲切。 当然,我们也可以选择梵二会议以来推广的《每日礼赞》(原大日课的简化版)。普世同祷,同样非常美妙。 奇怪的是:为什么现在许多年轻人守旧恋旧得堪比老古董,而中年人却显得那么激进求“变”? 我们明明都知道,真正的融合,绝不是简单地抛弃旧的,再胡乱叠加上新潮的、外来的元素……可现实往往并非如此。 我坦白,我自己也是一个恋旧的人。 恋旧没什么不好。有时候,恋旧并非冥顽不灵、墨守陈规,而是对周围现实的一种深深不满。它像一根细线,悄悄贯穿在我的信仰生活里。 织绣工艺的感慨 据圣智介绍,这件织绣综合了南京云锦与杭州丝织的传统工艺,用最传统的手法,呈现出西洋油画般的质感。从实物来看,确实如此(页面上传的扫描图颜色偏深,实物更为温润细腻)。也难怪我会觉得它像是民国遗留下来的物件。 如今,除了极少数的爱好者或公家事业,还有谁愿意花大力气,去设计制作这样精致而费工的物件呢? 技艺越来越粗糙,态度也越来越随意。随之而来的“俗”化,让真正的精致前进变成了一种奢侈品,许多人已经负担不起。 既然前进变得如此沉重,那就回头看看吧。 幸好,还有人愿意珍视这些遗物。这种恋旧,或许正是我们对当下的一种无声回应。 由此,我又联想到青阳圣母(以及南通狼山圣母),想到教友们世代传唱的那首歌,脑海中的画面忽然清晰了许多。 青阳圣母歌与百年传承 这首《青阳圣母歌》的歌词极具吴语、吴地特色。 (题外话:江阴虽属南京教区管辖,但每年少年夏令营最大的挑战之一,竟是让南京孩子学会这首歌。用半天时间让南京人学吴语发音,确实吃力得很。)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,是今年四旬期第五主日,圣体降福之后。堂里那些平时推辞说“不识字”、不肯唱歌的奶奶、太太们,却突然大声唱了起来,像念早晚课一样脱口而出,没有一丝犹豫,声音洪亮。可见这首歌在老教友心中的分量之重。 这首歌至少传唱了一百年,从那时到现在,已经跨越四代人,算上我已是第五代。这样的传承,不能简单地说是愚昧。至少在我看来,它有闪光之处——能传承下来的,一定有其最要紧的地方。 唱到「船上教友,岸上教友,一心一意,拜圣母。」时,我忍不住泪流不止。 “江南教区的传统,每逢圣母升天节或者年初一,教友都要去佘山向圣母祈福。以前,江南教友多渔民,每年都要摇着橹,开着自己的乌篷小木船来到佘山。即使是现在,不识字的老婆婆也每隔几个月,独自一人摸到佘山,即使她们不认识路,爬不动山……” ——竹节猫(知乎) 那一刻,我仿佛看见那些靠天吃饭、社会地位低下的船上人家,在某个晴朗的日子,结伴摇着小船,前往江阴、前往佘山。虽然真实的画面未必那么浪漫——求恩的人大多身心灵都在煎熬——但他们心里清楚:早晚会脱离这些苦,享受到永恒的福乐。 他们的愿望很简单:生活幸福,圣教太平。别的,还求什么呢? 求恩,谢恩,信德要深。 对当前教会现状的思考 五六十岁一些人的描述与作为,曾一度让我思考:天主教与那些“买卖佛教”究竟有什么区别? 回过头来看堂里那些八九十岁的老太太,她们的身形、讲话方式、打扮,竟和我天堂里的老太太一模一样。她们的信仰那么深,虔诚与恭敬,我想在堂里也只有季老神父才能相比。 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愚昧、迷信到死吗?还是她们真的不一样?即使病痛折磨得头都抬不起来,只要能走,仍旧一步步挪到堂里;能下跪就跪下,静静等候圣体的到来。 如今,像《青阳圣母歌》这样的传统歌曲已经很少听到了。唱这些歌的老人家,也快要走完了。这两者之间,是否有深刻的联系? 当大多数教友逐渐流俗,抱着一种“无所谓”的态度,或许就能窥见一些原因。我们听了太多心灵鸡汤,却越来越缺少真正能滋养灵魂的东西。 我们太缺了。 求天主降福中国教会,赏赐圣教太平!

2019年06月01日 · 奥斯定

我的佘山朝圣

圣母月与佘山小引 五月是天主教会传统的圣母月,教友们以特别的敬礼与祈祷,纪念至圣童贞玛利亚——天主之母。在中国,佘山进教之佑圣母大殿是著名的朝圣地。佘山位于上海松江,自十九世纪起便成为江南教友热爱的圣地。山顶大殿供奉的圣母像高举圣婴耶稣,象征母亲的护佑与救恩的开启。每年五月,许多人前来这里,寻求圣母的转祷,在忙碌与考验中,学习像她一样说“是”,把一切交托给天主。 考试前夕,一个人去朝圣。的确很想同教友们一道前往,可真是巧合,我去不成。然而今天过后,我想这个巧合可能是为了促成今天的巧合。 爱 天主教会订立五月为圣母月,用以强调敬礼天主之母圣玛丽亚。 天主子耶稣,所有教友都竭力步武祂的芳踪,可似乎总是很远。 祂是神,而我们只是普通人。 圣母玛利亚,她是个平凡的女子,但她听从天主发言;她只是个母亲,但她把所有都交给了她的儿子。 交给了什么? 爱。 什么是爱?怎么爱?爱谁? 奇妙的爱啊,我不懂你是什么,但母亲面对她的囡囡、仔仔,我明白。 每个人都会;每个人都有;每个人都不会;每个人都没有。 直到最近开始默观、祈祷、践行,我慢慢地才开始懂一些。 连爱自己都没有想过怎么爱,可笑我之前二十一年的人生真是虚度。 朝圣 “文艺青年”赞叹藏民三拜九叩的朝圣,瞧不起当今社会的酒肉臭,有些朋友批评说:倘若丢给这些藏民许多钱又或者增加他们上大学的机会,这些人才不会去朝圣。 可能吧。 我从来没有参与朝圣,尽管我的朝圣与其他信友的经历相比平淡无奇,但我想这次的经历对我还是有价值的。 很短、很平淡,没有发生什么奇迹。心灵也没有上升到什么境界。 第一次的朝圣,我完成了这些: 我第一次念完玫瑰经。 我第一次独自一人拜完苦路。 我第一次在许多外人(游客,非教友)面前唱圣歌。 玫瑰经,对我来说真是很枯燥,但每次念完大有助益。然而,自己实在懒惰,活该托福考不出。 拜苦路,跪在山路上,又脏又疼;天气炎热,汗流浃背;心灵痛苦,与主同伤悲。又许多来参观山顶大殿的游客满不在乎又或者以一种佩服、敬重的态度从我身边走过。不知道他们看着我念念有词在想些什么。 拜完苦路,我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,但无法形容,走上平台对着“尔因此圣架救赎普世”的影壁完成最后祈祷。看到山顶大殿的那种豁然开朗与激动,可能这辈子是第一次,我看到了救恩! 许多游客拍照聊天,甚至有人进去后冒充教友凹造型拍照,我能理解你们,可欺骗是没必要的。天主教会的祭台因供奉着吾主耶稣基督的圣体,所以加了栏杆不让你们靠近从而冒犯,这全都是为了你好。 完成了今日所有的祈祷,念诵了所有的祷文,我走出大殿打算唱《佘山圣母歌》为今天的活动画上句号。可有些犹豫起来,因为我不善唱歌,胆子还小。于是先用昆山话唱了一遍,在这时有对方才一同祈祷的夫妻向我走来,莫名有了勇气,我便用普通话唱。他们想要我教,于是一道唱了起来。于是聊了起来。 他们来自我一直想拜访的美国圣荷西华人天主教会,他们是我最喜欢的答唱咏的作曲者朱健仁先生的邻居、好友。 我从来没有在我心中向上主祈求这些。 但老神父在我第一次领受和好圣事(告解)时对我说:生活就是祈祷,念经来教堂固然是本分,但你的生活是最重要的,天主在看、在听。 从我能进慕道班,加上现在这两个已经有了四五个巧合。一次是巧合,三次是巧合,以后呢? 可能只是巧合。 现在想来,朝圣是把自己所谓的忙碌留给上主,留给自己的心,在那静默中寻求上主的声音。 吾主俯聽我禱,而我號聲希徹於主! 结语:教宗本笃十六世《向佘山圣母诵》(节选) 至圣童贞玛利亚, 降生圣言之母,又是我们的母亲, 您在佘山圣殿被尊称为「进教之佑」, 整个在中国的教会满怀热爱瞻仰您, 今天我们投奔您台前,求您护佑。 请垂顾这天主子民,并以母亲的关怀带领他们,走上真理与仁爱的道路, 使他们在任何境况下,都能成为促进全体人民和谐共处的酵素。 佘山圣母,您援助那些在日常劳苦中,仍继续相信、希望、和实践爱德的中國教友, 使他们永不惧怕向世界宣讲耶稣,并为世界祈祷。 中国之母,亚洲之母, 现在直到永远,请常为我们祈求。 亚孟。 (教宗本笃十六世亲撰,2008年5月,为普世教会为中国教会祈祷日而作)

2019年05月17日 · 奥斯定

佘山朝圣(转载)

“朝圣的人,都登山祈祷,望弥撒,拜苦路,自从上午十点钟起,直到黄昏,山路广场上,之间人山人海络绎不绝,拥挤不堪。前一夜,在中山露德圣母亭子前面大放西洋烟火,各山路都插满了五色旗帜灯彩。电炬高悬,光明如昼。到了正日的清早,大家先在中山教堂参加弥撒礼,礼节做完,山顶上有人大吹号筒,召集信徒们集拢结队,人数总在一万至二万人左右,万头攒动,人多如蚁。不多时,山顶开号炮三响,接着噼里啪啦一阵的鞭竹声,于是大队迎圣的信徒开步按班上山了。” —— 张若谷《佘山》 如果只看文字,你很难想象,如此热闹非凡的场景,发生在近150年前的1873年5月1日。那时候,松江城西北二十五里的佘山周围还没有通公路。这一天,一千二百多艘小船把山脚下的河道挤得水泄不通。 当迎圣母的队伍出发时,场面异常隆重。最前面是巨大的银质十字架开道,然后两人执烛,后面跟着三十二名军乐队乐手,一路演奏悠扬的圣乐,紧接着是来自松江、七宝、马桥、张揠、亭林等各堂口的三十二面五色绣旗,绣着各位圣人圣女的像,后面跟着数十位修士、神父以及捧着花的、提着香炉的辅祭,六个人抬着一个亭子,亭子里供奉着耶稣会修士陆伯都所造的一尊圣母像,在数万教友的簇拥下,缓缓从中山到山顶。 这宏大的朝圣场面缘起于这一年的4月15日,这一天,在高八十八丈的佘山山顶,一座希腊式的大堂落成祝圣。大堂建成以后,远近的教友就纷纷前来朝圣。从那一年起,“佘山朝圣”就成了江南一带天主教会的传统,延续至今。5月圣母月中的每一天,佘山,都是人山人海,络绎不绝。 从五间疗养小屋到远东第一座乙级圣殿 天主的计划神妙莫测。江南代牧区的法籍耶稣会会长南格禄(Gotteland Claude)神父及其继任者鄂尔璧(R.P.Josebh Gounet)神父一定不会想到,他们看上的这块远离城市的幽静之地,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,会由一座其名不显的小山,变成远近闻名的远东第一朝圣地。 早在1844年,南格禄神父就来过佘山,他看到这里满山竹林,环境幽静,想要在这里为年老体弱的传教士建造一处祈祷所。19年后的1863年,由于受到太平天国的影响,分散在各地的传教士们经历了千辛万苦回到上海,由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,他们深受瘟疫、疾病和死亡的困扰。 刚好,佘山附近也由于战乱导致荒芜不堪,地价非常便宜。鄂尔璧神父就果断买下了佘山面南的半座山,在中山建造了五间房屋,中间有一座小圣堂,当做神父们的疗养所。这就是最早的中山堂。山下附近张朴桥等地的教友一听到佘山中山驻有神父,便欣欣然奔走相告,赶来望弥撒。 次年,松江总铎杜若兰(D,Desiacques)神父在山顶建造了一座小小的六角亭,顶上树立了一座铁的十字架,亭里供奉了一尊圣母像。六角亭只有铁栅栏作门,面积每边只有八尺,高二十尺。按杜神父的本意,是希望通过圣母,十字架的光芒,能照遍整个松江府,整个江南省。这个朴素微小的建筑物,让教友们大喜过望,他们开始上山祈祷。渐渐地,教友们不满足于祈祷念经,而是希望神父在圣母像前置一座祭台,使教友能在圣母像前望弥撒领圣体。佘山朝圣,最早就是由这些教友自发形成的。 郎怀仁(AdrianusLanguillat)主教得知以后,非常高兴,他先请土山湾辅理修士陆省三绘摹了一幅胜利之后圣母像,把它命名为“进教之佑”圣母像。 1868年3月1日,郎主教亲自来到佘山,在中山小堂祝圣了这幅圣像,并由谷振声和杜若兰二位神父伴同护送圣像上山顶六角亭。这天,附近教友闻风而来的不下两三千人,导以锦旗,间以国乐队,列队伴送,一路经声歌声络绎不绝;到了山顶,主教把圣母像安置在六角亭内后,由神父修士们组成的唱经班,即三唱“进教之佑,为我等祈”,从此“进教之佑”,便成为佘山圣母的尊号。这便是佘山第一次“迎圣母”。 这一年和次年的5月24日,圣母进教之佑瞻礼,郎主教都来到佘山山顶,举行弥撒圣祭,将整个江南教区奉托于圣母。教友纷纷闻讯赶来参礼,非常热闹。 然而,随着清朝局势不稳,闭关排外的思想加剧,外界环境却是逐渐恶化。自1868年以来,各省仇教之风愈演愈烈。到了1870年6月21日,发生了天津教难,杀害神父教友、烧毁教堂。随之蔓延至江南。有人扬言威吓说要把教会的一切事业彻底铲除。上海也出现了关于传教士“挖眼睛、取小儿心肺制药”的谣言,连上海道台也发了声明,一时间,神父们不敢出门,教友们纷纷隐遁,眼看着一场劫难一触即发。 当时,郎主教正在罗马参加“梵一”大公会议,江南教务的重任完全压在耶稣会会长谷振声(R.P. Agnellus Della Corte)神父一人的肩头。他眼见劫难已在眼前,非人力所能挽救,只有举心向上,依靠“大能者贞女”。谷神父忆及1853年董家渡大堂在清兵和小刀会的炮火交织下,因苦求圣母而得以保全的经过,于是,他召集神父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,在会上提议,要用全体江南教友的名义许愿,如果江南教务得免大难,将在佘山顶上,造一座圣母大堂。与会的神父们同声赞成。 发愿后不久,事情就出现了转机。前几天还毁谤传教士的道台老爷们,竟然一起前来拜谒谷神父,痛斥天津的不法暴行,并承诺尽力维持治安,使上海不至于发生意外。 安然度过一劫的江南教区的神父和教友,纷纷感念圣母的大恩,9月,谷振声神父拟了一个通告,把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及发愿修堂、圣母保佑的事迹,告知各地的传教士,请他们一一传达给教友,并请教友解囊襄助,以建大堂。 1871年5月24日,在郎主教主礼,六千教友的参礼下,大堂奠基。同时埋下铅碑一块,上面刻着拉丁文和中文,碑文如下: 时维天主降生一千八百七十一年,西历五月二十四日,教宗庇护第九位御极二十五年,大清同治十四年四月初六日。统辖江南教务代牧耶稣会会长谷,为求免本省应受之难,矢愿上主,特敬圣母进教之佑,敬建大堂,以酬前愿。大司牧耶稣会士郎行大礼祝圣,签名磐石,工师耶稣会士马历耀。 这座大堂建了两年,于1873年4月15日落成,祝圣。文章开头描述的就是这一年的佘山朝圣盛况。各地教友,闻风响应,朝圣团体络绎不绝。这一年的五月,也被称为佘山历史上的第一个“圣母月”。 这座大堂非常富丽堂皇,引起了当时人们的交口称赞。大堂有多美,在当时流传的一本《佘山圣母记》中有详细的描述: “堂在佘山绝顶,风景极佳。出门一望,则天马诸峰,尽在目前,满山榆柳松柏,郁郁葱葱,皆堂中所植也。惟松地处长江下游,往往有飓风吹至,故建筑殊为坚固。堂作十字形,前有平地一方,置大石狮子,外以栏杆护之。大堂之弥撒间,乃一半圆圆式,上有圣楼,可跪人。堂前有走廊,正面承以十柱;东西南三面,各有大门三扇,遇大瞻礼日,出入甚便;如人数过多,可跪在廊下。正门内,悬一最大之匾,曰“保障江南”四字,灿然夺目。堂之两旁复有余屋若干间,一面为男教友休息所,一面为女教友休息所。 堂内正中之大祭台,为土山湾所制,其上有六小柱,雕刻精致,中供圣母浑身像,头戴花冠,身衣金饰之衣,一手抱耶稣,一手执金杖,其容貌之华美,真是全美丽玉洁净,又极谦和;凡儿童之随父母来者,父母各诏其子女,瞻仰圣像,恍若亲见慈母之声音笑貌焉。其两面后有小祭台两座,亦土山湾所制。堂内匾额及圣像,不可胜数。堂外客会间之两旁,各有一小亭,东供圣若瑟善终主保像,西供护守天神像;教友拜大堂后,最喜至小亭内诵经焉。” 与大堂同一天祝圣的,还有十四处苦路像。为了解决把建筑材料运送上山的问题,在建堂之初,建筑师在山坡上从半山腰到山顶开了一条“之”字形的经摺路,沿路建苦路十四处亭,以作为纪念耶稣的苦难和教友拜苦路之用。 主教由利庸乐和谷振声二位神父伴同,身披紫咖叭,上经摺路顶,在石狮座下拱亭里(亭壁墙上砌有石十字架,下面镌有“十字圣架,万世瞻依”八个大字),祝圣了苦路十字和十四个小木十字,继而随着经摺路下山到第一处苦路亭,开始公拜苦路,之后更循苦路亭依次拜上,重回石狮下的拱亭,这时满山满谷,满是“天主为尔所受之苦难矜怜我等”的经声,苦路完工,教友们又拥进新堂,主教即在正祭台圣母像前领唱Te Deum(谢主辞)。这便是佘山的第一次公拜苦路。 随着佘山山顶大堂的落成,朝圣、迎圣母也渐渐形成了固定的仪式和顺序。但整个佘山的教会建筑群,还远远没有结束,大堂内部装饰、山园祈祷石窟的开辟等等,都是以后长年累月的工程。1874年9月,开始进行从山麓山门到中山广场的那条上坡道的加固平整,和增添石级等等。 郞主教看到教友们如此热心敬礼佘山圣母,乃向圣座请求颁赐给来佘山朝圣教友得全大赦的特恩。1874年12月中旬,教宗庇护九世批准的诏书到达上海,1875年的圣母进教之佑瞻礼,就有四千名教友到佘山告解领主为得全大赦。 随着朝圣教友的逐年增加,佘山不久便成为中国天下闻名的朝圣地。为了方便朝圣的教友休息、参与弥撒,1894年,中山堂也得以翻建,成为了可以容纳五百余人,中国传统式样的中山圣母堂。中堂正门两侧刻有一副对联: 上联: 小堂筑山腰,且憩片刻修孝子礼 下联: 大殿临峰顶,再登几级求慈母恩 门前有可容纳千人的广场,设有栏杆、石凳,四面建起了耶稣圣心亭、圣母亭、圣若瑟亭,合称“三圣亭”。 美丽的大堂,给佘山增添了许多华彩。但是,让佘山在中国教会历史上留下更重要一笔的,是1924年6月24日。这一天,宗座驻华代表刚恒毅总主教,在全国公教大会闭幕以后,率领参加会议的15位主教、10位司铎同赴佘山,把整个中国献于童贞圣母玛利亚。 从此,佘山圣母不仅是江南教区的庇护者,更成为了整个中国的保护者。1933年,首批新祝圣的国籍主教也相约前往佘山,把他们管辖的教区托付给圣母。 佘山,在教友心目中的地位也逐渐提高。由于来佘山朝圣的教友逐年增多,这座称雄一时的圣堂不到二十年,就已经显出了它的老式、狭窄和拥挤。 “造一座更大、更美的大殿”成为了许多教友的强烈要求。 1924年,姚宗李主教同意着手开始建造一座比老堂大一倍的,可容纳三千人的新式大殿。当时,耶稣会会长万尔典神父主张将全部工程委托给上海有名的工程师、建筑师来做。但是当他们看到新堂需要在山顶上建筑,运输、建造困难重重的时候,纷纷表示不愿承揽这一浩大的工程。 于是,神父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来解决。有一位名叫慕禄(P.Moorloes)的神父设计了罗马过渡时代样式的大堂;尚保衡神父(P.De Jenlis)负责检测、选择各种材料;土山湾的画师工匠也在潘修士(F.Coupe)的指导之下,制作美丽的彩色玻璃窗。钟楼上的圣母全身像,是林保禄神父(P.Leonard)委托工厂制作的。 新堂于1925年4月24日奠基,由叶肇昌神父((P.F.Dinig))担任总建筑师。叶神父原系教区内有名的设计师兼工程师。上海徐家汇天主堂许多建筑,徐汇中学新校舍,耶稣会第一座神学院,交通大学的一座图书馆等,都是由他设计制图建筑的。 大堂建了十年。1935年11月16日,惠济良主教主持大堂落成祝圣典礼,次日首次奉献弥撒圣祭。 当时的人是如此描述这座新堂的: “新堂面向西方,正对中华大陆。大门南侧有钟塔一座,高出山顶38公尺。塔顶圆穹上峙立一尊铜铸圣母像,高4公尺8公寸。圣母擎起小耶稣,小耶稣双手拓开,向我中华全国,作祝福状。新堂内部高17公尺,东西长56公尺,南北最阔处25公尺,可容3000余人,堂内东首正祭台用镶金嵌碧的大理石制成。老堂的正祭台保存在原来位置,面向南方的大门。堂顶盖着琉璃瓦,自远处遥望红墙绿顶格外美观。堂内一切伟大的建筑,更显出庄严肃穆的气象,使人油然生发恭敬虔诚的情绪。” 1942年9月12日,教宗庇护十二世册封佘山圣母大殿为乙级圣殿(Basilique Mineure)。这是远东第一座获此殊荣的圣堂。1947年5月18日,惠济良主教为佘山圣母像加冕。这天,赶来参礼的教友竟达五六万人之多,整个佘山,无论山上山下,堂内堂外,漫山遍野只觉熙熙攘攘,盛况无与伦比。 从鄂尔璧神父买下佘山半山之后的100年间,随着天主教在江南传教事业的发展,佘山在圣母的护佑下,成为了江南最著名的朝圣地。 道阻且长的朝圣之路 从上海市区到佘山的公路,是1936年8月开通的。在此之前,去佘山朝圣,大都是先坐车、再换船。住在附近的教友可能走路去,据说也有外地的教友是坐火车去的。 浦东教友姚老先生曾经回忆过小时候跟父母家人一起去朝圣的情形:“那时候,我们提前一天就要出门,先坐车,再换船,摇啊摇的要摇上一夜,天明才能看到佘山的影子。” 教友去佘山朝圣,有和家人一起去的,也有跟着团体一起去的。张若谷先生1931年编辑出版的《佘山》一书中,曾详细描述了上海公教进行会组织的的佘山朝圣。他说:“团体中组织最完备的要算上海的公教进行会了。他们每次出发时,必先在上海各报纸上登着一个消息,他们并且极欢迎教外人同时加入,只要有熟人做伴侣,和遵守公众的秩序。” 同时,张若谷还抄录了公教进行会1919年发出的佘山朝觐券: (注意) 本日善工,悉让炼灵,并按教皇意祈祷,热心恭敬圣母。 (公求) 圣教昌明,异端消灭。教皇主教神父,德化日隆。 世界和平,中国归化。中国各省圣教事业,扩张发达,特为江南全省教务求主。 求耶稣圣心王于个人家庭,俾众教友神形事业,日见发达,特为公教进行会事业扩张。 (私求) 悉按各人本意求之 ...

2019年05月15日 · 奥斯定

我的第一个复活节

作为基督徒的第一个复活节 身体很累。 昆山、上海两地来回跑。 人家听说我是昆山来的,就问我:为什么一直要来洋泾浜呢? 对啊,为什么呢? 是能辅弥撒吗? 不得不说,这的确是个重要原因,至少在一开始是。 到底是年轻,一开始觉得这样很值得自己自豪,但实际上是骄傲。 我在带朋友第三次参与拉丁弥撒时,经过祈祷反思认清了这一点,想着要不就在告解的时候和神父说吧,以后就不参与了。 然而回过头来想,职务没有问题,自己的心才是问题所在。 一直以来,我都是被这种类似于炫耀的欲望牵着走的,只不过有的人是炫富,而我则是炫自己与别人不一样罢了。 与别人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坏事,甚至在许多时候于自己是有益的。 拿教学来说吧,绝大多数人学了许多更先进的方法,却依然照搬照套前辈的“传家宝”,因为懒得去探索如何改良所学的方法以适应自己的情况。 你不想同他们一样,就可以顶住被那些人讥讽的压力,做出不同的成果。那么我想这个人是不会差的。 然而为了不一样而不一样是要不得的。 摇摇摆摆,可悲的我有时便荡到了后者。 是能参与脱利腾弥撒吗? 先撇开网上所谓的附庸风雅或者不正宗。 一开始我着实痴迷于脱利腾弥撒,拉丁经文、圣咏以及诸多礼节,那种营造出来的神圣感的确让我向往。 可慢慢的觉得,当初的改革是有必要的,不为别的,就为多救灵魂。 (事先声明,我并不懂神学、礼仪,一切只是一个年轻教友的感想。) 旧礼弥撒神圣,然而却有一种拜见严厉的长辈的感觉,时常手足无措,只能靠司铎的带领去拜见基督——天地的君王。 的确这没有错,基督是君王,如此大礼当然是需要的。 新礼弥撒,便有一种司铎与教友作为一个整体去拜访耶稣基督,我们的恩人,我们的好朋友。 我们接受耶稣基督的邀请,去赴爱的筵席。 这就是我作为基督徒的第一个复活节。 身体疲惫,心里却在不断摇摆、反思、学习。 在复活的主面前,我再次看到自己的软弱: 有时想借着“与众不同”来证明自己,有时又被表面的神圣感吸引,却忘了最根本的——心要归向祂。 愿复活的耶稣基督, 以祂的怜悯,洁净我这颗摇摆的心, 教我学会真诚地爱祂、服事祂, 不靠外在的形式夸耀, 而是以一颗单纯、谦卑、真实的爱去赴祂摆设的筵席。 阿们。

2019年04月13日 · 奥斯定